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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音乐干什幺?从谢金燕到董事长乐团之基进观察

台湾似乎还没有人好好研究过谢金燕,她可是近年来唯一可以用音乐直接影响台湾庶民生活的歌手,在其他歌手还在模仿K-pop偶像又学不像的无限轮迴中时,她已经用电音舞曲证明台湾人可以有自己的流行电音。

独立音乐干什幺?从谢金燕到董事长乐团之基进观察

经过「严格的」K-pop自我训练,我已经可以轻易分辨台湾流行音乐中的任何一丝「韩味」,她是我听过近年台湾流行音乐中唯一不带韩味并走出自己路子的电音舞曲,这个製作团队很不得了。

谢金燕努力不懈追求创新的个性,还可以把她带向更高峰,这从她去年的跨年晚会表演就可以看得出来。

为了翻唱一首〈BarBarBar〉费尽功夫,把韩国搞怪女子团体CrayonPop红透半边天的汽缸舞改成闪亮台味版,还把安全帽变得超大戴在头上,翻唱歌词还故意做成时下最流行的空耳版,现在还有哪个流行歌手这幺努力在搞这些噱头?反而是这个走过台湾秀场年代末期的台语歌手有这种勤恳踏实的功夫,为了取得最好舞台效果掏空心思。

2014台北跨年谢金燕-阿公呷无饱[HD]

看似回归秀场的光荣时代,却又藉由台味十足的舞台表演为电音舞曲加入新的元素,这是谢金燕成功的基础。这几年来有大量流行歌手跟风想学她做电音舞曲讨好听众,王彩桦、卜学亮、陶晶莹、王思佳、陈雷等,我看也只有陈雷〈猴塞雷〉、王彩桦〈保庇〉稍微成功(但王彩桦又立刻在第二张专辑主打歌〈不惊行情坏〉跳非常无梗的「收惊舞」导致行情变差),偏偏陈雷又是个老牌台语歌手,王彩桦也是早期秀场出身,真注定台湾电音舞曲只能由台语流行歌的舞台魅力挖掘了。

但这些都依旧比不上谢金燕这种有目标有方向的经营模式,她再这样搞下去,可能会成为2010年以来颓惫不堪的台湾流行乐界最有记忆点的歌手了,离真正成功的路不远。

谢金燕的经营模式也向我们说明一件事:什幺叫「国际化」?不是学K-pop偶像唱唱跳跳或唱英文歌就叫国际化,而是选取台湾文化中最有「特色」的部份加以诠释,创造出全新的「台湾文化」,让外国人认识「台湾」的模样。对谢金燕来说,台语歌手秀场式的舞台表演风格必定就是她最好的养分来源,使她不用作任何表达就会被称为「台」(请指出〈姐姐〉这首歌和MV到底「台」在哪里?其实说不出来),这种oldschool的演出风格,反而成为谢金燕接近台湾庶民大众「耳朵」的利器。

更让人激赏的是,她毫不犹豫地在电音舞曲〈哔哔哔〉中大量使用广东话,来自台湾人对〈眉飞色舞〉、〈不如跳舞〉等香港「电音舞曲」的印象,完全不怕落人口实,说是「不爱台湾」、「不是台湾人」、「抱香港人大腿」等,但有人敢说这不是一首「台湾味」十足的电音舞曲吗?连香港人都因为这首歌而迷上谢金燕,这难道只是偶然吗?要表现「台湾味」,不一定得靠语言或者音乐上任何相应的脉络,有时只需要这是一首由「台湾人产出」、让「台湾人爱听」的歌就够了,台湾和外国的听众自会选择什幺叫真正具有「台湾味」的歌曲。

由此角度比较,刻意加入大量「台湾意象」的董事长乐团《众神护台湾》概念专辑,相形之下就显得无趣许多。很简单,没有任何台湾人或外国人会需要藉由〈歌仔戏〉、〈台湾味〉或〈快乐种田人〉这种歌想起台湾,但大家看到谢金燕就是会想到「台湾」,听到「台湾」现在正在「发达中」的声音形象。

XXX你好,我其实相当欣赏董事长乐团,《众神护台湾》专辑我也听得很熟,甚至这篇文章的观点「越本土越国际」也是直接抄他们的,但我总觉得这张哪里不够,很难称得上真正的「经典」。

跟谢金燕比较之后,我才发现问题所在,就在于董事长「太用力」想要表现「台湾意象」了,反而使得他们呈现一种向本土与传统追寻却又很难到位的情况,我自己有在学月琴,听就知道专辑中加入的月琴很普通,〈歌仔戏〉一曲也只能是一种不懂又想进入传统脉络的诡异风格,既无法表现传统,也无法跟摇滚结合,变成相当奇怪为了加入而加入的音乐元素。相信他们自己也有这种自觉,新专辑《一条命》就显得自然许多,不用讲这是「台湾」,唱〈美丽啊〉的时候,台湾的形象就会自然浮现,为什幺他们这幺满意这首歌,大概就是这种既轻巧却又自在地展现台湾真实样貌的感觉吧。

用这幺重的口气说我喜欢的团,其实我自己也有点犹豫,但我觉得现在台湾乐团的问题不在没有掌声,而是缺少直指问题的批评,所以我就直说了。对我这样一个歌仔戏爱好者来说,像〈歌仔戏〉这样的歌,除了相当稀薄的歌仔戏元素之外(还撷取自GTS的电音专辑《我身骑白马》),不知道传达了什幺歌仔戏的精神,远远不如闪灵请唐美云来唱重金属副歌的霸气,歌仔戏精神不是唱一唱就会自己跑出来,而是深入了解后给出一个新的解释,说「这就是我听到的歌仔戏」。我觉得董事长没做到这件事,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了解歌仔戏,同样的,他们的听众里面恐怕也很少歌仔戏迷,都是一些文青和摇滚迷,只会听一听觉得这首歌真有趣,然后继续听外国摇滚,最后董事长想要传达台湾文化之美的初衷根本就完全失败。

同样地,董事长想要在专辑中展现台湾之美,但台湾之美也不是整天把「台湾」挂在嘴边就会自己浮出来,还需要经过自己的加工和转化,《众神护台湾》就是这样一张想表达却又太用力,其实自己也抓不到「台湾」长什幺样的专辑,只能把传统元素大量去脉络地拼贴。这张专辑最有「台湾味」的其实是〈爱我你会死〉,由黑社会男人的角度切入看他们的爱情观与困境,这才是他们看到现在真实的台湾脉络。他们自己恐怕也觉得太用力了,才会转化出《一条命》这样的轻民谣的形式,由于更接近他们「亲眼所见的台湾」,所以反而表现得更好。

至于说「没有任何台湾人或外国人会需要藉由〈歌仔戏〉、〈台湾味〉或〈快乐种田人〉这种歌想起台湾」,这是实话,有哪个人因为听了〈歌仔戏〉而了解歌仔戏精神,进而开始听歌仔戏吗?我相信没有。有没有人会因为听了〈快乐种田人〉而去下田?我相信会有,但歌词一看就知道是没下过田的人写的,你要我说什幺?

至于把谢金燕的秀场表演风格提升到让外国人认识「台湾味」的层次,我并不是说外国人会突然了解秀场文化,而是让他们会进入另一个文化的氛围之中。例子不用举太远,说说郭英男和朱丁顺就好了,他们的歌声不需要表达任何阿美族文化或台语唸歌文化,但听者自然会产生那个文化的氛围,得到其中的精神(当然接收的深浅不一,通常接近那个文化的人通常会接收到越多),并进而引起了解那种文化的兴趣。

要说董事长让一些人了解台湾文化当然也可以,但我觉得那限制颇大,其实大部分人听到的只是其中「摇滚」的部份,并自以为那就是「台湾传统文化」,其实那都是些浅到不行的「台湾意象」,并无法真实记录台湾文化的真貌。

这篇文章原本只是一篇跟平常没两样没人要看的深夜音乐笔记,也不知道为什幺引起这幺大的迴响与讨论,原本的写法相当随性也不在乎读者是谁,所以口气比较直接一点,结论下得很随便,很多问题也只是挑起没有回答,大概只是藉着谢金燕现象谈谈台湾音乐的本土化与国际化问题,其实这个问题要讲清楚大概需要上万字吧...

依这几年的观察,这其实是台湾乐团圈普遍的问题,处于一个不知道怎幺本土化很焦虑的景况,是该来好好讨论这个问题了。感谢文章发出去后各方给予的意见与讨论,如果能有效激起这个讨论的话,这篇文章作为一个引头就已经很有价值了。

我比较担心的是台湾乐团圈目前存在一种「不准批评」的氛围,乐评只能作为音乐的介绍和「讚美」而存在,而非批评与改进的动力来源,这样乐评就真的没必要存在了。我随便批个两句就被说国民党派来的、根本就不懂董事长乐团之类的,一定要我自曝身分表明自己也是董事长的歌迷,好像才能稍微获得谅解。搞乐团的一定要这幺焦虑吗?连一点点批评都不容许吗?真的有这幺没自信吗?在指着别人大骂之前,先看看他到底在写什幺好吗?如果有那幺一点点真的有用的批评,接受并且改进自己不是很好吗?

我是一个花大量时间研究台湾独立乐团的人,认识任何一个乐团或音乐人,我都死命地从第一张老老实实的追,比如浊水溪公社、林强、猪头皮、罗大佑这些产量不少的老牌歌手,连猪头皮散在大量合辑中的作品也几乎收齐了,董事长乐团比较容易收到的也都到手了(有几张根本买不到啊...)。我听过的专辑数量和跨越的年份,在同年纪的人中能比得上的人应该不多。

这几年我有自觉地重回流行音乐的脉络,并且自己寻找民间音乐的脉络,开始学月琴、古琴、北管等根本不会有人在意的东西,拼命看野台戏和听K-pop之类的,故意隔得远远的来看台湾独立音乐圈,才发现现在的走向侷限越来越大,其中一个重要的问题大概就在于故步自封不思进取吧,如果连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写的简短乐评都无法承担,非得心灵破碎在脸书上集体取暖的话,还跟人家谈什幺音乐的格局和眼界。

我知道这篇文章真正令人生气的地方,其实是把「令人唾弃的流行音乐」提升到比独立乐团还高的位置,而且还是台妹谢金燕和摇滚天团董事长乐团的强烈对比,还直接否定董事长的成就,自然会激怒不少人。但我偏偏就是要站在流行音乐这一边,我就是一个喜欢少女时代和谢金燕动感舞曲的脑残粉,被这样的人批评是不是让你们心灵崩溃了呢?你们口口声声说的摇滚革命带来民主和自由到底在哪里,难道一个喜欢流行音乐的人就没资格批评独立乐团吗?你们的政治位置比任何法西斯都还要法西斯,还跟人谈什幺左派,谈什幺台湾独立,谈什幺摇滚乐改变社会?啊不就好棒棒集体取暖统一思想不准批评?

我其实很不想讲自己听很多独立乐团或者是个黑死金属迷之类的这种事,我想看看以「流行音乐迷」的身分说话到底会遭受到什幺样的对待和不谅解,没想到我还是放弃了,因为立刻就遭受到各方强烈围勦,里面不乏我尊敬的音乐人和乐团圈朋友。我为这篇「附带说明」非得说出我的某些「特定身分」才可以被谅解感到深深的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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