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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居山林27年的最后隐士,他的「家」距离文明这幺近又那幺远

我的天啊。奈特(森林隐士)在密林中清出一片客厅大小的空地。因为有天然的巨石和茂密的铁杉组成的巨石阵作为屏障,几步以外完全看不到。头上交织的树干形成棚架,所以从空中也看不到这片空地。这就是奈特皮肤那幺白的原因,因为长年都生活在树荫底下。讲到他的苍白肤色时,他说:「我住在森林里,不是田里。」空地很大,每一边约有二十呎长,位在理想的平坦土地上,碎石也都清除乾净。而且因为地形微微高起,有微风可以赶走蚊子,但又不会大到冬天得忍受强风吹袭。我只觉得,一小片森林彷彿就在我眼前消失了。

「要不是他带我们来,我们大概永远也找不到。」休斯(森林营区的长期义工)说:「看着他在巨岩之间飞快穿梭,我心想这家伙不知在搞什幺鬼?然后『哗』!空地就出现在你眼前。」儘管有其他路可以进出那片空地,但是都被倒下的树木和一簇簇巨石挡住,窒碍难行。从那块形似大象的巨岩走进来才是明智的方式,绝对也是最戏剧化的方式。汎思警官说:「我们从巨岩走出来,我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心想:天啊,传说是真的!」

警察已经把奈特的很多东西搬走,多到可以装满两辆小货车。他们也扯下了防水布,还拆了他的帐篷。杂物皱巴巴捲成一团,看起来很凄凉,两支竹竿从中突出去,看似两根织针。不过,警方已经把这里原来的模样拍照存证。

「他把帐篷摆成东西向。」休斯摆着头说,不得不表示认同。「这不是偶然,而是根据求生训练所做的选择。他没有选在山坡顶或山谷底扎营,而是两地的中间,这是《孙子兵法》的策略。但这家伙只有高中毕业,还是个乡下小孩,也从没当过兵。」

奈特随时保持营地的乾净,除草铲雪一样不少。但现在距离他被捕已经近五个月,地上铺满松针和落叶。我清出一小片地方,按照休斯的建议刮掉表层的泥土,看到早已褪色、吸饱水分的杂誌封面。那是大家熟悉的《国家地理》杂誌黄框封面,到现在还看得见封面标题是「刚果河」,日期是一九九一年十一月。

纸页已经剥落,但底下还有别本(一九九○年七月,「佛州分水岭」)。一本又一本。挖了一呎,底下还有更多。杂誌用绝缘胶带扎成一捆一捆,奈特称之为「砖头」。其他地方还埋了一捆捆《时人》、《浮华世界》、《Glamour》和《花花公子》。奈特把读过的杂誌回收再利用,当铺地板的材料,打造出一个非常平坦、排水又顺畅的平台。

他在杂誌上铺了地毯,这样就成了室内起居空间的地板。从警察提供的照片看来,他的「墙壁」是用棕色和绿色塑胶帆布和多个大型黑色垃圾袋搭成的,而且像屋顶砖瓦一样层层交叠,毫不马虎,再用露营绳绑在树枝和汽车电池上固定,形成一个A形结构,高十呎、长十二呎,两端洞开,有如火车隧道。最后的成果相当赏心悦目,几乎形似教堂,跟森林的色彩融为一体。光用防水布和塑胶袋,很难做出比这更好的作品。

从最接近象石的入口走进去就会来到奈特的厨房。露营用的双口炉放在两个牛奶箱上,一个五加侖的绿色水桶充当椅子。浇花用的橡皮水管充当瓦斯管接在炉子上,从帐篷内弯弯曲曲拉出去,连到瓦斯桶。炉烟可从敞开的两端排出去。厨具用绳子吊在厨房墙面上,有一把煎锅、一个马克杯、一卷纸巾、一把锅铲、一支滤网、一个汤锅,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挂钩。地上放了两个捕鼠夹,以免小动物跑进来;一罐洗手液放在冰桶旁边;食物则储存在一个防齧齿动物的塑胶容器里。

厨房后面,篷内另一端是奈特的卧房——藏在A形篷里的尼龙圆顶帐篷,这样就多一层防护可抵挡风雪,颜色鲜豔的帐篷也多了一层保护色。尼龙帐篷内有更多用来储藏东西的塑胶盒。奈特说,带休斯和汎思来看他的营地让他很难为情,不是因为里头都是他偷来的东西,而是地方不够乾净。他的帐篷墙面已经开始腐烂破裂,东西用久了难免如此。「那就像你妈还来不及打扫房子,就有人说要去你家。」奈特说。他已经弄到一顶新帐篷,但还没组装起来。奈特就像所有的屋主一样,总是在想要怎幺改良、翻新自己的住屋。被捕前,他已经在计画要在地毯和杂誌地砖之间铺一层碎石,进一步阻止雨水漫进帐篷。

尼龙帐篷入口前放着一张人工草皮门垫。奈特住得相当寒酸,却睡得颇为豪华。他的床是用一张单人床垫叠在金属床架的弹簧床上组成,床的四只脚架在木头上,避免弄破帐篷地面。床上有大小刚好的床单和真正的枕头,还有几个堆起来保暖的睡袋。他被捕时,用的是Tommy Hilfiger的枕头套。

牛奶箱充当床头柜,上面堆满书和杂誌。他有好几十支手錶、手电筒和手提式收音机。他也会準备额外的靴子、睡袋和外套。他解释:「我喜欢备份、多余的东西和多一点选择。」他还架设了一个「气象站」,一个连接户外温度计的数位接受器,这样不用下床就可以知道外面有多冷。他的设计面面俱到,无懈可击,所以帐篷没进过水。

在这片营地的边缘,也就是厨房入口旁,有块低矮、表面平坦的石头,是奈特洗澡和洗衣服的地方。他在这里储藏了洗衣粉、肥皂、洗髮精和刮鬍刀。如他所说,这里没有镜子。他喜欢偷Axe牌的体香剂。虽然二十七年来没洗过热水澡,他还是会用水桶装冷水往头上倒。

在洗涤区附近,他把一张防水布朝下绑在四棵树上,当作一个超大漏斗,把雨水收集在三十加侖的塑胶垃圾桶里。他通常会收集六十到九十加侖的水,这样就足以捱过大半个乾季。乾旱特别严重时,他会健行到湖边提水(湖水乾净可饮用)。垃圾桶里的水要是被毛毛虫的排泄物或落叶(奈特称之为「树木的头皮屑」)弄得太髒,他会先用咖啡纸过滤再喝。水留到最后会变得绿绿糊糊的,奈特就用这些水洗衣服或洗澡,或是煮开后泡茶。

他的厕所在营地后方,离象石入口最远之处,其实就是在地上挖个坑,周边围上木头。奈特甚至有一个卫浴用品盒,里头通常备有卫生纸和洗手液。他说他从不在营地里生火,营地上也的确没看到烧得焦黑的木柴。

营地周围最高大的几棵树充当置物架。奈特在十几棵铁杉的树干捆上粗绳,把东西塞进绳子,例如电线、弹簧索、生鏽的弹簧、塑胶袋、剪刀、一罐强力胶、一双工作手套,还有一把歪掉的钥匙。「钥匙可以当作钩子或临时的螺丝起子,用来把东西撬开之类的。东西我都捨不得丢,我喜欢把它们留着改作其他用途。」他在树木之间绑了晒衣绳,主要用来晒他的标準装束:深色运动裤、法兰绒衫、防水外套和裤子。

他把靴子套在锯断的树枝上——荒野里的晾乾架。有棵树上放着草耙和雪铲,另一棵上面放着橄榄绿的棒球帽和软趴趴的灰色渔夫帽。有些东西放太久,已经被长出来的树木包住。有把拔钉槌几乎被树干吞没,已经拿不出来。休斯说,比起其他东西,这把槌子更让他惊觉奈特在这里住了有多久。

奈特知道随时可能有人到附近健行或从空中搜索他的蹤迹,所以他把会反射阳光的东西都盖起来,要不就藏在帆布篷底下。他把塑胶冰桶和金属垃圾桶都喷上了迷彩色,连煮义大利麵的锅子也是。雪铲不用的时候,他会用深色塑胶袋把金属铲子包起来,用黑色胶带将手把缠好。瓦斯桶收在垃圾袋里。树叶掉光之后,营地有几个地方可能会让人看见,所以他在这些地方挂上迷彩防水布。他甚至把晒衣夹都涂成绿色。

这片营地有一小块地方微微高起,有点像门廊,上面摆了一张铝製的绿色户外椅,椅脚包着胶带以防陷入烂泥。这把椅子跟营地的其他东西一样,都摆设得恰到好处,十分协调,更加凸显此地的宁静清幽。后来我们讨论到这件事,奈特对我的想法嗤之以鼻:「你以为我有风水考量?」

我把自己带来的帐篷搭起来,然后坐在那张绿色铝製椅上。花栗鼠在树间奔跑,橡实如弹珠从树枝间掉落,一阵强风吹弯了高处的树枝,但只有一些树叶掉下来,散落在营地周围。

天色很快变黑。青蛙扯嗓高叫;蝉像锯台般唧唧轧轧;啄木鸟叩叩叩挖掘小虫。最后,潜鸟的声音出现了,北方森林的主题曲响起,高亢的声音像哭又像笑,看你的心情而定。有辆车嘎札嘎札开过黄土路,一只狗汪汪叫着。有一段时间还可以听到人的交谈声,但声音模糊,听不出在讲什幺。

奈特的营地离其他人那幺近,他连要打喷嚏都没办法。这里的手机收讯状况还算良好。文明近在咫尺,热水澡和物质享受就离他几步之遥。

不久,天色整个暗下来,眼睛不管张开或闭上几乎都没有差别。有东西在森林里移动。是野生动物,或许实际上不比兔子大多少,但听起来像河马一样。头上交织的树枝形成一层薄纱,透着几颗星星,还有斜着嘴笑的四分之一个月亮。有只鸟发出一颤一颤的吱吱叫声。之后万物静寂。

那种静,真的静到让我的耳朵轰轰响,连一丝微风也感觉不到。我想像奈特此刻正躺在砰然关上的监狱门后,在床铺上瑟缩着身体。我觉得自己像个入侵者,不是入侵私人土地,而是他的家。我退回我的帐篷,双脚冰冷。关掉手机后,我钻进睡袋。

此起彼落的鸟叫声迎接早晨。我拉开帐篷的拉鍊。雾气笼罩树顶;蜘蛛网在露水下闪闪发亮,有如孩子玩的拉花绳;树叶翩翩落地。秋天的脚步近了,空气中飘散着树液的味道。我打开手机,发现自己竟然睡了十二个钟头。多年来最久的一次。

相关书摘 ▶独居山林27年的最后隐士:出版了《湖滨散记》的梭罗只是个半吊子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森林里的陌生人:独居山林二十七年的最后隐士》,大块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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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麦可・芬克尔(Michael Finkel)
译者:谢佩妏

很多人都做过逃离现代生活的美梦,但实际採取行动的人少之又少。这本书是一名男子独居缅因森林长达二十七年、实现这个梦想的真实故事。而他之所以远走高飞,不是为了逃亡避难,纯粹只是想独自生活。

一九八六年,二十岁的克里斯多福・奈特开车离开麻州的住家,前往缅因州,从此潜藏在缅因森林中。聪明内向的克里斯独居林中期间,从未与人交谈,直到将近三十年后行窃被捕,才开口说话。即使在零下严冬,他依然在帐篷里度过,凭藉勇气和机智存活下来,并摸索出储存食物和用水的巧妙方法,避免自己在野外冻死。他闯进附近的小木屋偷取食物、衣服、书刊和其他日用品,虽然只拿走基本生活所需,却吓坏了附近的居民。多年以来,住户深受其扰,却都无法破解接二连三的离奇窃案。

本书根据作者与奈特本人的多次访谈写成,对奈特与世隔绝的生活做了详细而生动的描述,也探讨他为什幺离开尘世、隐居生活的所见所得,以及重返社会后面临的挑战。故事不但扣人心弦,也思考了孤独、社群,以及何谓幸福人生的课题,让一个决心按照己意过活并一一突破困境的隐士跃然纸上。

独居山林27年的最后隐士,他的「家」距离文明这幺近又那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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